近年来,国内金融市场工具创新或回归本源政策措施逐渐施行,典型做法是允许工农中建交等商业银行试点开展直接股权投资,一改以往只做债权的单一业务格局。这为非金融企业多了一个直接融资渠道,对专业股权投资机构,多了一批强大竞争或合作对手。无论新的AIC,包括社保资金,还是已经摸爬滚打二十余年仍活跃在股权市场或资本市场的各类、各层股权投资机构,都应当结合形势,结合股权投资市场趋势,进一步使股权投资业务行稳致远。当前,既面临诸多现实困难,也蕴含百年未有机遇,大家均在寻求既积极又安全,既优势又新质,既眼下又未来,甚至既参与又实控的业务格局,确保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与时俱进,长足发展。本文仅就经济视角,对股权投资结合金融属性,科学合理运营,分析提出中短周期内可借鉴的常态化参考策略。
1.商业银行业以债权投资为主的局面没有改变。吸收存款,投放贷款是各商业银行主要业务,是利润主要来源。这些年这一格局有所打破,先是试点一批“债转股”,去年又在18个城市试点一批AIC,但总量仍然有限,工农中建交每家出资100亿,5家计500亿,撬动社会资本后,总量可以放大到1700亿左右,投资期通常5年,每年约170亿元。虽然各商业银行为此建有专门团队,但业务、人员占体系内比重很低。由于项目面广量多,大小不一,难以迅速适应股权项目个性化需求,债权投资的惯性思维依然存在,尚需时日对如何发展好股权业务进行深入思考与总结提炼。
2.理财市场比较单一。金融机构掌握大量资金,但实际能转化为股权投资并不多。资管计划一度大放异彩,短融长投确实给商业银行带来极大流动性风险。随着居民存款越来越多,理财品种仍然比较局限在流通性强的短期货币市场或基金市场,或部分股票市场。对于一级股权投资市场,反而在债券市场有一部分科创债等能用于股权投资,银行创新品种跟不上社会对不同资金的诉求。
3.金融业锦上添花多于雪中送炭。传统商业银行多与成熟行业荣辱与共,最明显是房地产行业。二十多年来,房地产有小小起落,总体向上后趋于平稳或转入较长时间滞涨与缓慢下行。银行业无论从房地产企业还是从个人按揭中都赢得不菲利益,如恒大房地产,一旦开始下行,银行也会因此承担巨大损失,好果子已经吃了,留下的坏果子要好多年才能消化。相反,对于“张雪机车”等初创企业,银行很难用股权、债权支持其创新。究竟是政策障碍还是银行业本身并不想强化业务创新,很需要金融从业者或监管者以发展眼光来相互促进。假如同样的贷款损失支持创新企业也作损失,是不是能造就更多的“张雪”脱颖而出?
1.常态下涌动着“内卷式”竞争。国内经济走入新常态已有不少年头,中国具备最完整的产业门类及其制造能力,除了航空、高端芯片、装备以及生物医药领域与发达国家有一定差距,其他产业链相对完整、安全,保障有力,总体没有过剩,也没有特别短缺。但总有一些行业,一旦市场开始起来,各路资本纷纷跟进,而且是全民全国跟进,生怕落伍,似乎都在抢抓机遇。此类无序竞争,只会导致产能利用下降,资源利用分散,甚至忽视对优秀传统产业的保护与发扬,骑驴找驴,没有因地制宜、因企制宜,如光伏、新能源汽车、低端集成电路等并不都适合各地发展。这也是众多金融机构、投资机构当下难以下手入局的普遍困惑。
2.企业估值体系面临极大挑战。自股权分置改革,股票全流通后,企业估值体系发生重大变化,许多现在熟知的估值方法开始大行其道。随着新一轮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龙头企业横空出世并上市,市场对企业价值的认知逻辑再次被颠覆,呈现一、二级市场估值分化、境内境外估值差异、盈利与否与估值强弱脱钩的特征。这些现象,虽然是市场作用结果,但极大地影响对当下各类企业价值判断。投资是一种预期行为,当预期变成透支或者缺乏价值支撑,谁还敢投资?一些人只顾沿途风景,不问前程。
3.企业沾染了太多资本逐利动机。一些创新企业确实能融到资,并且估值节节攀升,对促进企业研发与市场扩大十分有益。由于各式资本诉求不一,导致企业融资前后矛盾频发,尤以未上市企业对赌条款触发引发的股权纠纷最为突出。负面案例频发导致新进资本观望避险,部分基本面稳健的企业,也会因股权纷争陷入经营困境。此种不良情形,很大程度上是企业错误地把自己仅当作一个资本工具,逐利工具,没有按照正常企业运营轨迹来安排价值实现。上市毕竟是少数,不上市也不见得是坏企业,如萧山的科百特就是未上市优秀企业。
1.实力机构偏少,专业化欠缺。据基金业协会网站公开信息,截至2026年5月末,存续私募基金管理人18,728家,管理基金数量1,142,470 只,管理基金规模223.53万亿元。其中,私募证券投资基金管理人7,343家;私募股权、创业投资基金管理人11,220家;私募资产配置类基金管理人3 家;其他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162 家。这么多机构,除了央企国新、诚通,省及直辖市国企如上海国际、苏高投、深创投、北京亦庄,民企红杉、鼎晖、达晨等,真正强而优的机构不多,尤其与国外大机构,如黑石、淡马锡、伯克希尔哈撒维、软银集团、段永平投资公司相比,不仅资金差距大,投资理念与策略逊色不少,国内投机动力偏强,对产业前景与策略布局研究不深。
2.分布广泛,区域差异明显。私募基金管理人地域分布,集中在上海市、北京市、深圳市、浙江省(除宁波)、广东省(除深圳)和江苏省,总计占比达 72.36%。其中,上海市3558 家、北京市3106家、浙江省(除宁波)1494家、广东省(除深圳)1485家、江苏省1165家,数量占比分别为19.00%、16.58%、14.65%、7.98%、7.93%和 6.22%。 其他各省市总占比不到30%。管理基金规模前6大辖区分别为上海市、北京市、深圳市、广东省(除深圳)、江苏省和浙江省(除宁波),总计占比达75.65%。其中,上海市64,338.6亿元、北京市53,612.31亿元、深圳市21,293.72亿元、广东省(除深圳)14,251.21亿元、江苏省13,469.58亿元、浙江省(除宁波)11,059.7亿元,规模占比分别为 27.34%、22.78%、9.05%、6.06%、5.72%和 4.70%。
1.存量规模巨大,受投资期和管理费按投放金额收取等压力,竞争无处不在。截至2026 年5月末,存续基金规模23.53万亿元。其中,存续私募股权投资基金规模11.37万亿元;存续创业投资基金规模3.98万亿元。只要市场上有稍微起色的项目,各路资金蜂拥而至,使出浑身解数抢占额度。一级半上市战配配售机会,更是僧多粥少,百里挑一。
以浙江为例,尽管有较好经济基础,较强创新能力,较好新型科技企业,面对浙江省(不含宁波)管理人数量 1,494家,管理基金数量10,804只,规模11,059.74亿元,宁波市管理人数量559家,管理基金4,695只,规模7,623.77亿元的现状,以正常五年投资期,每年可投资金近3,737亿元,若以省内为主,与可投企业相比,无疑是个巨大数字。
2.同质化价值趋向使竞争缺乏对市场敬畏。股权投资企业或管理人很大程度上把标的上市作为价值投资标准或目标,结合当前资本市场总体向好态势及个别行业暴燃效应,对一级市场股权投资项目的争抢根本不按正常价值实现逻辑,也不顾行业是否有周期或技术是否有迭代或优化替代,原有的投资逻辑或策略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现实拍在沙滩上。新增上市企业总量有限,在一些项目狂欢背后,难以掩盖整体股权投资收益疲态,能够做到年化门槛收益8%的基金已然皆大欢喜,少有超过12%,或都还身在其中,本人从事本行业近二十年所见大多如此,许多沉没项目鲜有人关注或复盘。
尽管行业面临资金不畅,竞争激烈等现状,随着经济高质量、创新性、可持续发展,结合金融创新,股权投资仍是成长中行业,总有一些机构有望成长为世界一流投资管理机构或财富管理人。当前,金融市场资金比较宽松,成本较低,如能合法合理利用部分低成本金融资金,发挥金融杠杆作用,妥善布局项目品类,在风高浪急的股权投资市场,依然可以创造不同寻常的价值。
1.国有背景投资机构功能与市场并重。近几年国有背景投资机构及股权基金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一方面是逆周期经济调节促进需要,是国家培育核心竞争力,发挥核心功能需要。站在地方政府的角度,更是转变投资结构,发展当地经济需要。国有投资机构天然偏向传统国有企业转型升级投资,改善产业结构新质生产力投资,也有一些自然垄断行业投资,培育招引绿地项目也是一个重要投资方向。国有机构肩负投早投小投科技使命,也担当服务地方经济招大引强战略任务,坚持做耐心资本、长期资本、战略资本。国有机构自身造血功能是基础,是生命线,在流动性强,资本实现预期强的项目上也要有所布局,相辅相成。
2.非国有机构专业化之路。通过不断竞争,能够生存下来的机构最主要是靠实力和专业。依据目前市场地位,国有资源实力显著高于非国有机构,非国有则在专业能力或细分领域先行先试比国有强。国内头部民营机构,如红杉、鼎晖、弘毅、达晨等对国外项目的能力或并购能力比国有强,也比国有活。对新兴产业投资直觉比较灵敏,所募资金性质愿赌服输。浙江省内普华、海邦、华睿等机构一度以消费、医药、光电科技见长,走专业化路子,这在节省人力、减少风险、集中资源上具有优势。
1.不同品类项目收益差异明显。本人曾对某省属资本运营公司2018年至2025年8年间退出的股权项目做过统计,年化收益率为14.78%,高的项目绝对收益(DPI)达50倍、30倍,低的年化收益只有5%~6.5%,多为回购退出。上市退出项目约占20%,即5个项目中约有1个上市退出,省创投集团公司做出了重大贡献。实践表明,就价值实现而言,没有IPO,股权市场退出难之又难,效益平平。在现有资金市场下,回购或并购退出收益率进一步随资金成本行情下降,同时,在IPO经历了每年发行400~500家的空前繁荣后急转直下,常态变为每年100家左右,近来迹象有所放宽,仅仅针对科技型“硬卡替”项目。所以,过往传统认知或打法可能形成一级市场“堰塞湖”,甚至巨量损失。
2.坚持走适合自身实力的投资策略并一以贯之。鲁迅先生有句名言,“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投资是非标工作,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有适合自己的,汲取公认的,方能强者更强,弱者变强。对于国有背景机构,如前所述,在安排具体投资结构时,结合本人二十年行业实操与项目复盘,国有机构采用“1333”项目结构最为稳健,可筑牢业务基本盘、平衡风险收益。民营机构则可能各有特色,不在此列。具体说,“1”是将一成资金用于早期项目,突出科创引领,第一个“3”是将三成资金用于功能类项目,彰显使命担当,第二个“3”是将三成资金用于长期战略项目,也可以包含并购并表项目,主要意图是获取正常生产经营利润,条件成熟,也可走向资本市场,第三个“3”是三成资金布局流通性强的财务股权或资本市场可深度合作项目,避免将资金过度用于长周期项目。从收益角度看“1333”布局,假如总共投放10亿本金,4个品类收益率一般情况下分别是20%,3.5%,6%,8%,一年收益为1×20%+3×3.5%+3×6%+3×8%=0.725,即10亿本金年收益率可以达到7.25%,在国有体系中可以列入中档水平。有资本市场的项目贡献或可能比上述理论架构贡献更大一些,这是当下资本市场处在近几年较好行情的正常反映。上述仅是金额结构区分,如果进一步以项目个数区分,科技型小项目个数要多一些,搏小概率爆款来提升本类资金收益,其他三项,一般所布金额较大,个数不会太多,以稳健为主,集中攻关,确保成功率,这要更深层面的研究,这里不作重点展开。
1.选择与项目周期匹配的杠杆资金。取得前述项目收益率虽然效果不错,但还有其他公共开支等,导致最终收益率降低。本文重点所述金融资金杠杆效应的合理应用。信用资金就是要发挥杠杆作用,否则不存在金融市场,现代金融是信用市场。在前述“1333”架构基础上,如果用40%合法杠杆资金,假定金融业提供资金成本为3.5%,则收益率会进一步提高。配置信用资金到40%,则上述收益测算变为0.6×20%+1.8×3.5%+1.8×6%+1.8×8%基础上再另加40%信用资金。自有资金收益为 0.12+0.063+0.108+0.144=0.435(亿),杠杆资金贡献分别是0.066,0,0.03,0.054,合计0.15亿,自有资金投入6亿,扣除信用资金成本,总收益将是0.585亿元,自有资金年化收益率提升至9.75%,明显高于用10亿自有资金全额投入。如项目收益低于信用资金成本,使用信用资金理论上没有意义或反而降低收益,只有特殊情况才会运用。
2.选择与项目预期收益、周期相称的杠杆资金。当下资金面比较宽松,选择合法合规或不考虑政策因素,假定完全能市场化自由筹资,理性人选择会使用更便宜更长期的信用资金,以期与项目退出周期相协调,或是与其他众多项目预期收益、退出节奏相关联。要避免与经济周期相反,如果预期资金成本上升,则要控制杠杆资金使用,尤其在并购业务中,需要用项目本身盈利支付并购本息,要对标的企业正常经营进行充分研判与预测。并购贷款是双刃剑,用得不好,后续资金跟不上,倒逼机构被动以新还旧,违约风险巨大。
3.严格控制信用资金总量。投资机构要么管他人钱,要么投自己钱。前述杠杆资金使用,目前政策上有些受限,对于成长中的股权投资机构或是刚刚涉足的商业银行,都要保持足够定力,地盘虽要抢占,不可贪大求全。资金供应不成熟,股权流转不顺畅,市场主体参差不齐,信用管理不够系统等不同程度存在,理论建树也没有根本性正本清源,反而让那些“敢死队、量化队、游击队”占了便宜。适合自己的可能是最好的,控制信用总量,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对于国有投资机构,意义格外重大。
“1333”策略与合理利用资金杠杆,不是一成不变的金科玉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妨实践、认识、再提高,特别是针对国内股权市场,既要尊重市场热点 ,也要主动驾驭市场趋势,找到适合自己的价值准心,并成就价值。(作者系浙江省产投集团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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