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鞠雷司马留瑞「中国工商银行普惠金融事业部(乡村振兴办公室);中国工商银行宣城分行」
当前,农村金融需求正朝着规模化、长期化、多元化、综合化方向升级,与此同时,供需不匹配、产品供给不足、数字金融与农户素养有待提升等问题依然突出,金融服务的精准性、适配性仍需加强。
本文通过“问卷调研+视频会议”相结合的方式,对山东、福建、陕西、河南等13个省的省、市、县三级千余名农业农村系统干部和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乡镇干部开展调研,围绕“农村金融服务需求及满意度”随机发放问卷1100份,收回有效问卷1032份,有效率为93.82%。此次调研深入剖析目前各类“三农”主体发展现状与核心金融需求,因需施策提出加快乡村金融产品与服务创新的建议,以期提升金融服务乡村全面振兴的效能与精准性,为强化金融支撑乡村全面振兴提供参考。
数据显示,我国涉农贷款余额持续稳步增长,2025年末,全口径涉农贷款余额为54万亿元,同比增长6.5%,增速比各项贷款平均增速高0.3个百分点,体现出强大的资金支持力度。2025年第四季度末,农村贷款、农户贷款和农业贷款余额分别同比增长6.3%、1.0%和8.3%,表明金融机构对“三农”领域的信贷投放力度不断加大。
涉农贷款余额同比增速普遍呈现“先升后降”的态势,同比增速放缓也表明,经过前期的高速扩张,普惠金融和涉农贷款的基数已显著扩大,最迫切、最容易触达的客户的信贷需求已得到较好满足,当前正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工作的重点从“扩面”逐步转向“提质”和“深化”。目前,农村金融已基本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发展重心正在转向“好不好”,更需要关注信贷质量与精准滴灌。
从调研结果来看,对于开户、存款、贷款、结算等17项服务,受访者认为贷款业务、数字化转型服务、综合金融服务等方面需求较大,特别是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在贷款业务(70.4%),生产、经营、村务管理等领域数字化转型相关服务(51.9%)和产品、项目、技术、投资等综合服务(46.9%)存在迫切需求。贷款需求是当前“三农”发展中最突出、最急迫的金融需求。其中,农业生产领域的贷款需求最高(54.3%),在此之后依次为基础设施建设领域(41.6%)、高标准农田建设领域(33.8%)、农村公共服务领域(32.8%)、农业加工领域(30.3%)及农业流通领域(26.6%)等方面的贷款需求。这些贷款需求覆盖了农业生产与发展的全流程、全领域,直观反映出农业现代化进程中对系统性、全方位资金支持的迫切诉求。
调研发现,在融资需求方面,当前农业产业发展资金仍以上级政府补贴和本级财政支出为主,资金支持力度有待进一步加强。一是风险管控机制存在短板。农业生产易受自然灾害、疫病和市场波动的双重冲击,而相应的涉农贷款风险补偿机制缺乏可持续性,农村金融风险共担体系亦不完善,导致金融机构面临较大的风险防控压力。二是抵押担保体系缺位,农村土地权属不清、流转受限,导致农地抵押难以落地。农户普遍缺少标准化资产(如房产、设备),难以达到传统评估要求,农村可担保物范围窄且相关法律及配套制度不完善。近年来,多个部门出台政策,旨在盘活各类资产、扩大押品范围,但落地执行和整体生态建设仍面临多重挑战。三是信息不对称与信用体系薄弱,农村征信覆盖面不足,金融机构难以准确评估农户及经营主体还款能力,农业信用体系建设滞后制约了农村信贷市场发展,亟须健全农村信贷担保、产权估值、农业保险体系等配套体系。
在数字化转型方面,部分调研对象对本地农业产业数字化转型工作尚不了解,且数字化发展存在明显不均衡现象。主要原因,一是技术成本与基础设施限制,智能设备如物联网传感器、无人机等前期投入高,维护成本超出小农户承受能力。农村网络、5G、云计算等在偏远地区尚未全面普及,数字化项目多依赖短期财政补贴,缺乏持续的运营资金。二是技术与农业场景适配性不足,现有数字工具多面向规模化经营主体,缺乏适合小农经济的轻量化方案。数据采集标准不统一,不同系统兼容性差。三是人才与培训机制缺失,农村数字化人才外流严重,基层缺乏专业技术推广与培训力量,培训内容与实际需求脱节,农户对技术操作存在畏难情绪。
农业生产与基础设施建设虽然存在旺盛融资需求,但未能有效获得融资供给。受访者认为,除相关领域自身发展水平有待提升外,主要原因在于现有信贷产品设计未能精准匹配实际需求,具体表现为额度不足、流程烦琐等问题。金融机构现有的服务模式与农业产业的特质尚未完全契合。一是金融机构供给与农业需求的结构性错配。传统信贷模式难以精准适配农业产业特征,农业自然灾害风险缺乏有效对冲机制,抵押品认定标准与农村资产形态存在一定脱节。二是产品设计缺陷加剧供需矛盾。金融机构产品创新未能精准对接农业场景需求,复杂的授信流程与农村经营主体财务不规范的现状形成矛盾。三是风险分担机制缺失导致市场失灵。农业保险与信贷协同联动不足,存在农业保险保障水平不高、合作产品老旧、资源共享机制不完善等问题,农业保险产品仍以成本保险为主,保额仅覆盖物化成本,对市场风险、质量风险保障严重不足,难以对信贷风险缓释形成有效支撑。
与农商行、农信社相比,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在农村地区的服务满意度与客户认可度仍存在一定差距,有待进一步提升。国有大型商业银行与农商行、农信社在服务满意度和客户认可度上存在一定差距,部分原因在于标准化、规模化、风险审慎型的业务模式,与农村金融“短、频、急、小”的需求特点存在部分错配。农商行、农信社虽具备本地化服务先天优势,但受制于科技投入悬殊等系统性短板,数字化风控能力薄弱,难以有效整合土地流转、电商流水等替代数据。调研发现,大部分调研对象表达出与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合作的强烈意愿,反映农村经营主体对“技术赋能”与“资源整合”的期待。一方面,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在数字基建、产业链金融等方面的优势,可有效弥补农商行在技术、资金方面的不足;另一方面,农村主体迫切需要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在培训、数据平台等方面发挥外溢效应。
乡村全面振兴,人才振兴是关键,面向“三农”群体开展金融培训是推动乡村人才振兴的重要抓手。当前,农户普遍存在金融知识匮乏问题,不仅影响其对金融产品的理解与运用,还可能导致对金融服务产生“自我排斥”现象。调研显示,92.3%的受访者对乡村振兴领域相关培训存在迫切需求,仅有24.3%和16.1%的受访者分别接受过农业农村部、农干院等机构及银行业金融机构组织的相关培训。
建议从以下三方面对人才培训进行优化。一是培训内容以涉农政策为核心。省、市级农业农村系统干部和县域乡镇干部对培训内容需求存在一定差异,省级干部更关注政策顶层设计逻辑,对金融服务乡村全面振兴典型案例兴趣较高(50.7%);县域干部则急需实操性政策工具,对金融服务乡村全面振兴具体产品及服务关注度更高(58.5%)。二是组织形式以“线上+线下”相结合为主。受访者认为,在产业集群、产业强镇等地开展实地调研式培训(78.4%),在银行培训学校、高校开展现场教学(56.6%),以及由政、银、企等建立合作联盟开展联合培训(29.9%),能有效提升参与度与培训效果。三是师资需求以研究学者和产业发展带头人为主。调研对象希望可由相关领域研究学者(41.6%)、相关企业家或产业发展带头人(32.9%)、政府部门相关负责人(14.7%)、银行相关负责人(8.7%)进行授课培训。通过产、研、政、企等多方参与,强化师资力量,全面提升参训人员综合能力。
一是创新金融产品与服务机制,破解融资结构性矛盾。农村信贷产品创新要坚持服务“三农”、中小主体、城乡融合发展的定位,针对不同类型的经营主体,精准推出适配的信贷产品,创新抵押担保方式、贷款办理流程、还款期限等。此外,要明确各类新型财产权利,拓宽抵质押物范围,加强与政府部门、保险机构、农业部门、财政部门等协同合作。同时,农村信贷产品创新要建立科学的风险定价模型,提升风险监测能力,优化产品定价策略,完善相关法律法规,营造良好的信用环境,为农村信贷产品创新提供安全保障。
二是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发挥金融科技优势,推动农村金融服务升级。国有大型商业银行应发挥自身资金与科技的优势,协助完善农村数字金融基础设施,优化农村金融市场环境。可依托区块链技术实现农村金融信息互通共享,提升农村金融服务的质量与效率,推动农产品供应链金融数字化转型,通过数字化赋能扩大各类农村金融机构的涉农贷款投放规模,重点增加中长期贷款供给,持续提升农村金融服务的适配性与覆盖面。
三是系统培育职业农民金融素养并强化权益保护,推动金融服务从单一融资向全面金融解决方案升级。建议从氛围营造、主体认定管理、专题培训、金融立法四个方面,系统培育职业农民的金融素养。构建农村金融教育长效机制,打造线上线下相结合的多维服务推广体系,充分调动农民参与金融活动的积极性,持续提高其金融风险防范意识。同时,加快建立健全农村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制度,通过完善相关立法、加强金融知识普及教育、培育全民金融意识等方式,筑牢农村金融消费安全防线。推动各类金融服务主体突破传统融资服务局限,为农村客户提供除资金支持之外的全面金融解决方案,从多维度为各类“三农”经营主体发展提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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